“没有。”郝五说,“我是京东人。”
“汴京好。”老官说,“不是宫殿好。宫殿我看腻了。”
“那什么是好的?”
“是早起。”老官说,“汴京的早晨,是有声音的。卖水的敲桶,卖炭的吆喝,卖炊饼的拍案子。一千多万人,一起醒来。”
“我做了三十年的官,我从来没听过那些声音。”
“那您什么时候听到的?”
“围城的时候。”
郝五不说话。
“围城那三个月,”老官说,“城里没有水,没有柴,没有米。后来,开始吃马。再后来,吃老鼠。”
“有一个晚上,我上城墙。”
“我在城墙上站着,往下看。”
“城下面,是金人的营,火堆一连串,像天边开了一道口子。”
“城里是黑的。”
“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哭声。”老官说,“不是一个人哭。是很多人哭。”
“那哭声很轻,很散,像雪落在地上。”
“我站在城墙上,听了半个时辰。”
“我听完,才知道那是什么。”
“是什么?”
“是我这辈子该听的声音。”老官说,“我做了三十年官,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