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缠这么慢干什么?”
“慢的绳结,不容易松。”
“你是缠给谁看的?”
叶孤鸿没有答。
他缠给死看。
那年走过去四万人,回来的是零。他缠的是三口棺材的绳。
他要让这三口棺材,最后是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
——哪怕里面装的是草鞋。
“这条道,”郝五又开口,“那年走的是四万人。今年走的是六个。”
没人接他的话。
风不问走到队伍最后头。他每走半个时辰,就停下来,回头看一遍来路。
叶孤鸿走在车边。车上躺着三口棺材——从三汊口渡口买的那三口黑漆薄木棺。过了白沟,他让人把棺盖钉死了。
棺材里装的不是人。
是草鞋、棉絮、干粮、引火的东西。
是给北边的活人预备的。
正月十七·涿州
涿州的卡,是南北之间第一道真卡。
卡不在城门上,卡在城外三里的一座土桥上。桥两头都搭了棚子,棚子底下生着火。金兵穿着厚厚的皮袄,站在火边,不烤手——他们不用烤手。他们只做一件事:看人。
桥面上排着队。队有两行:一行是往北走的,一行是往南回的。
往北的队走得慢,往南的队走得快。
顾惊澜站在队里,把两行队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