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岸上看,那条江就是一条青黑色的路,宽得看不见对岸。冰面被风吹得很干净,雪在上面走了一遍就走了,剩下一层青黑的壳。
冰上有痕迹。
爬犁的痕,一条一条,从江这头直直地划到那头。痕很直——赶爬犁的人不用拐弯,因为冰上什么都不会挡他。
“江封着,”闻人默说,“这就是好路。”
“什么好路?”
“北边的人冬天走江。”他说,“江封了,就是大路。江开了,就是死路。”
“为什么?”
“冰裂的时候,人在冰上,走不掉。”
叶孤鸿在江边站了一会儿。
他蹲下去,用刀鞘的一头,敲了敲冰。
笃。
声音很闷,很深,像敲在一口井上。
“多厚?”
“三尺。”雷不苦说。
雷不苦是忽然出现的。
他蹲在江边一块石头上,背上背着药箱,手里抓着一把冰——不是玩,他正把冰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吐了。
“这冰不能吃。”他说。
“怎么不能吃?”
“太咸。”他说,“这不是江里的冰,是江风带来的霜。人吃了这个,会渴;渴了就要喝江心的水;喝了江心的水,就走不出去了。”
他把药箱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