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墙角传来蛐蛐的叫声,一长一短的,像是有人在用摩斯密码发送一条永远重复的短句。
第四个脚步声从西厢房的门廊下传来。
邢志国穿了一件旧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走到石桌边站定,看着已经就座的三个兄弟,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廊下拖了张条凳过来坐在石桌侧边——
他向来如此,不挤着谁,也不被谁挤着。
四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坐下了。
李云龙最先憋不住,双手撑在膝盖上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树叶间漏下来的碎月光:"老余今天跟你们几个都单独说了啥?"
孔捷偏过头看他:"你先说你自己的。"
李云龙啧了一声:"他说让我头三个月闭嘴,不管教官讲什么先听着不许插嘴。"
孔捷点了下头:"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他跟我说让我贪心一点,别太容易满足。"
丁伟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抿了口浓茶,茶水在月光下呈现出黑沉沉的色泽。
他咽下去之后说:"让我藏。"
就两个字。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邢志国坐在条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月光把他那张惯常没有表情的脸照出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四个人凑在一张石桌上,低音也听得清楚:"他让我别谦虚,说我去学院不是学,是验证。"
四个人各自把余生的话说完之后安静了一小会儿。
李云龙把花生米碗拽到自己面前捏了几颗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你们说他这个人,打仗的时候能指挥一个兵团,不打了还能干这些——"
他比划了一下,指头在空气中画了个大圈,好像那个圈把余府、把博物馆、把信件、把刀和那张写了字的纸全部装了进去。
"干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脑子到底装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