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化快得像翻书。
从看到余生活着回来的如释重负,到扫见三个伤兵时的心头一紧,再到确认只有四个人进来的那个瞬间——周卫国手里的钢笔"咔哒"一声,硬生生从中间捏裂了。
墨水滴在桌面登记册的封皮上,洇开一小团深蓝色的污迹。
但他没有去擦。
段鹏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痞笑,但扯到半途就被左肩的伤口扯得龇了一下牙:"老周,你笔质量不行啊。"
周卫国嘴唇抿成一道铁线。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余生,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压到极低的话:"……其他人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捅进了密室的空气里。
煤油灯的火舌跳动了一下,余生的脸庞在明暗交替中被拉出一道清晰的棱角。
他把腰后的破妄剑解下来平放在桌面上,坐进那张唯一的扶手椅里。
椅背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替他扛住了某种看不见的重压。
"牺牲了。"
余生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一份寻常战报。
但坐在他斜后方的段鹏能看见,余生的右手食指正在椅扶手上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叩击着——那是他压着情绪时唯一的破绽。
跟了余生这么多年,段鹏太清楚这个动作了。
周卫国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八风不动的副馆长。
"怎么处理?"
余生坐直了身体,把面前那本登记册翻到空白页,从桌角笔筒里重新抽出一支笔。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种属于十三号博物馆馆长的威压瞬间灌满了整间密室:
“第一,参加老君沟行动的所有牺牲同志,全部按最高规格发放抚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