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闭上了双眼,眼睫颤动。
闻厘直起身,看着他慢慢放松下来的模样,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刚开始结婚的时候,我有多怕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回忆的迟缓,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这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不笑,也不看我。你连吃饭的时候,都只盯着盘子里的菜,好像看我一眼都费劲。你说你选我,是因为我安分守己。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都凉透了。”
“那时候我天天担心,你会不会嫌我麻烦,会不会突然就跟我离婚。我怕得要命,怕你不管卿心,怕你不帮我爸,怕你哪天心情一不好,就把我一脚踢出门去。”
“所以我就装作很安分的样子,不敢冒犯你,不敢提要求。不敢说我不喜欢吃姜,不敢说我其实很爱撒娇,不敢说我想要你的关注。”
“我把自己缩进一个壳子里,活成了一个你想要的纪太太。你出差我就乖乖在家等着,你回来我就笑着迎你,你送我东西我就说谢谢,哪怕那些东西我不喜欢。”
“后来我慢慢发现,你好像对我也没那么差。”
“大概是第二年吧,你开始送花,送礼物,给我补了婚礼。我以为你是突然开窍了,心里偷偷高兴了很久。可是去了一趟程家之后,我又缩回去了。程野说的话,你父亲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我也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觉得你早晚会后悔。”
“再后来,我慢慢发现,你其实不是不在意我,你只是不会说。”
“你不怎么说话,但你从来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让我难堪。你出差回来,总会带一份伴手礼,虽然每次都让陈平去挑,可你从来没忘过。你的副卡放在我钱包里,我想刷什么就刷什么,你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不对?”
“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你对我一见钟情,我一定不会误会你,我们会变成很好、很相爱的夫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仍旧冰冷,凸起的骨头硌着她的脸颊,可她还是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
“到了第五年,我其实已经不怎么怕你了。我开始觉得,可能这辈子,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也挺好的。我开始习惯你在身边,习惯你睡觉的时候,手臂搭在我身上的重量,习惯去依赖你、相信你。”
“我开始觉得,我好像……有点离不开你了。”
“如果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可能就真的……真的会好好跟你过一辈子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她轻轻吸鼻子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