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撞开后门,冲进瓢泼大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左肋的伤口像被盐腌过一样剧痛。他顾不上这些,沿着泥泞的小路狂奔,身后传来特务的追赶声和枪声。
码头上堆满了货物和集装箱,在雨夜中形成一片钢铁丛林。林默涵像一只被迫捕的野兽,在迷宫般的货物堆中穿梭。他熟悉这里的地形——三个月前,为了建立安全通道,他曾以“检查货品”的名义,将整个码头走了不下二十遍。
左转,绕过那堆装糖的麻袋。右转,从两个集装箱的缝隙挤过去。爬过一堆生锈的铁桶,前面就是三号泊位。
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铁皮箱上,发出“当当”的脆响。林默涵躲到一个起重机底座后面,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从怀里摸出怀表——晚上十点十七分。如果苏曼卿那边顺利,接应的船应该已经等在预定位置了。
“沈老板——”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从仓库方向传来。是老赵的声音。
林默涵浑身一震,下意识要往回看,却又硬生生止住了。他闭上眼睛,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别的什么。
“**的狗崽子!说!你的同伙在哪!”吴国栋的咒骂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然后是沉闷的击打声,一下,两下,像棒槌砸在麻袋上。老赵没有惨叫,只有压抑的闷哼。
林默涵握枪的手在颤抖。怀表在掌心里硌得生疼,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幽幽地亮着,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呸!”老赵突然啐了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你们这些...蒋匪帮的走狗...总有一天...解放军会打过来...把台湾夺走...”
“找死!”
枪声响起。
不是一声,而是三声连贯的爆响。在雨夜里,那声音格外沉闷,像有人用力摔上了厚重的木门。
林默涵猛地睁开眼睛。雨水流进眼里,视野一片模糊。他用力抹了把脸,手背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仓库那边安静了。只有雨声,铺天盖地的雨声。
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扫来扫去,但不再往仓库方向照。特务们的吆喝声转向了别处,他们在扩大搜索范围。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丝清明。他不能死在这里,老赵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白白浪费。那些微缩胶卷必须送出去,“台风计划”的情报关系着东南沿海成千上万军民的生命。
他从起重机底座后爬出来,继续向三号泊位移动。雨越下越大,码头上积水成洼,每跑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左肋的伤口在奔跑中裂开,血混着雨水浸透了半边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前方就是渔船停泊区。十几艘小渔船在风雨中摇晃,缆绳摩擦着木桩,发出吱呀吱呀的**。其中一艘船尾挂着红布条的,就是接应的信号。
林默涵正要冲过去,突然刹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