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太安静了。
虽然下着大雨,但渔船停泊区不该这么安静。那些以船为家的渔民,就算在这样的雨夜,也该有几盏渔火,该有人出来检查缆绳,该有孩子的哭声或者大人的咳嗽。
可眼前一片死寂,只有雨打船篷的声音。
陷阱。
林默涵立刻伏低身子,躲到一个系缆桩后面。他眯起眼睛,努力在雨夜中分辨。船尾挂红布条的那艘船,船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至少三个。
而且泊位周围的阴影里,似乎也藏着人。那些轮廓太僵硬了,不像普通的渔民。
魏正宏果然老辣。他算准了林默涵的逃生路线,在这里布下了第二道网。
林默涵缓缓后退,大脑飞速运转。备用方案有两个:一是去四号码头的货轮区,那里今晚有一艘开往香港的英国货轮,船长是苏曼卿发展的关系,但上船需要特别通行证,而通行证在陈明月那里;二是返回市区,躲进盐埕区那间安全屋,可那里距离码头太远,以他现在的伤势,恐怕撑不到。
或者...
他看向漆黑的海面。雨夜的大海像一头巨兽,翻涌着,咆哮着。海浪拍打着堤岸,溅起白色的泡沫。如果游过去,能游多远?左肋的伤口泡了海水,会不会感染?而且这个季节的海水冰冷刺骨,体力能支撑多久?
正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两辆军用吉普车冲破雨幕,停在码头入口。车门打开,几个穿雨衣的人跳下车,为首的身形挺拔,即使隔着百米距离,林默涵也能认出那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魏正宏。
他竟然亲自来了。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照亮了魏正宏的脸。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礼貌性微笑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静静地看着雨夜中的码头。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立刻,十几个特务从暗处冲出,开始逐船搜查。他们踹开船舱门,用手电筒往里照,用枪托砸开储物柜,动作粗暴而迅速。渔船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还有老人的哀求。
“长官,我们是良民啊!”
“这船是我全部家当,别砸了!”
“证件,我们有证件!”
特务们充耳不闻。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在这种命令下,人命不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