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河滩,长满了芦苇。林默涵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泥泞中,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口又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胸腔的刺痛。
但他还活着。
林默涵躺在泥水里,望着漆黑的夜空。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露出几颗黯淡的星星。他想起了老赵,想起了码头方向最后的枪声。
“对不起。”他对着夜空无声地说。
休息了大约五分钟,林默涵撑起身体。必须离开这里,天亮后特务一定会沿河搜索。他检查随身物品:勃朗宁手枪没了——大概是落水时掉了。怀表还在,但进了水,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钱包……
林默涵脸色一变。
他摸索全身,又翻开湿透的西装内袋,都没有。那个棕色的皮质钱包,里面装着“沈墨”的身份证件、几张钞票,还有——
还有晓棠的照片。
“不……”
林默涵跪在泥地里,疯狂地摸索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没有,哪里都没有。钱包丢了,可能在仓库里,可能在河里,也可能在逃跑的路上。
但他清楚地记得,翻越码头围墙时,钱包还在口袋里。那就意味着,钱包可能掉在围墙附近,或者……在仓库里。
特务会找到它。
他们会看到照片背后妻子娟秀的字迹:“晓棠六周岁留念,1952年秋摄于上海王开照相馆。”
魏正宏会认出这张照片。那个多疑的军情局处长,会把照片和他记忆中的某个面孔联系起来。林默涵想起1947年在南京,他被捕时的化名是“李涛”,审讯他的正是当时还只是个中校的魏正宏。虽然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但魏正宏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种眼神——
是记住猎物的眼神。
“必须回去。”林默涵喃喃自语。
但理智告诉他,这是自杀。特务可能还在仓库附近,就算不在了,天亮后也一定会派人看守现场。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可晓棠的照片……
那是他三年来唯一的慰藉。每次在发报机前熬到凌晨,每次在刀尖上行走后回到那间冰冷的公寓,他都会拿出照片,看着女儿的笑脸,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有意义。
如果照片落在魏正宏手里,后果不堪设想。魏正宏会动用一切资源追查照片来源,会找到上海那家照相馆,会查到……
会查到他在大陆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