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芦苇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沿河岸往回走。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老赵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他回去送死的。
“台风计划”的情报还在他身上——准确说,是在他胃里。三个小时前,在特务冲进贸易行的前一刻,陈明月将用油纸包裹的微型胶卷塞进嘴里,喝了口水吞下去。后来在逃亡途中,她腿部中弹,林默涵背着她跑到码头附近的一个废弃小屋。
“拿出来。”陈明月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什么?”
“胶卷,在我胃里。”她喘着气,“用这个。”
她递给他一把匕首。林默涵愣住了。
“快啊!”陈明月抓住他的手,“特务很快会追来,情报必须送出去。老赵在码头等我们,你带着胶卷去找他,我在这里拖住追兵。”
“不行,我们一起走。”
“我腿伤了,走不快,会拖累你。”陈明月看着他,突然笑了,“林默涵同志,这是命令。”
那是她第一次用“同志”称呼他。三年来,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的两侧,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助手,是他的同志,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此刻,墙倒了。
林默涵接过匕首,手在颤抖。陈明月解开衣襟,露出平坦的小腹:“在这里,胃部。切开,取出,然后缝合。你在训练班学过的,对吧?”
他确实学过。在苏区的情报训练班上,教官教过如何在紧急情况下从体内取出情报。但那是在假人身上练习,用的也不是真正的匕首。
“动手。”陈明月闭上眼睛。
林默涵咬紧牙关,用打火机烧了烧刀刃,然后——
“对不起。”
刀锋划开皮肉的触感,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陈明月死死咬住一块木片,额头上冷汗涔涔,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五分钟后,沾着血的微型胶卷被取了出来。林默涵用急救包里的针线为她缝合伤口,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针。
“好了。”他剪断线头,声音嘶哑。
陈明月虚弱地睁开眼睛:“现在,去找老赵。从码头坐船去旗津,那里有接应的同志。”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