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苇低头看。签名确实是“沈墨”,但最后一个“墨”字的下半部,那四点底,在最近几次里确实写得像“棠”字下半部的撇捺点提。如果不是魏正宏点破,几乎没人会注意。
“处长明察秋毫。”江一苇说。
“明察秋毫?”魏正宏摇头,“我只是记得,1947年在南京,有个叫李涛的犯人,被问到家眷时,手指在桌上这么敲过——”他抬起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停,三下长,停,三下。
江一苇的指尖微微一颤。
“所以,”魏正宏继续说,语气像在聊天气,“你去帮我查一件事。查查这个沈墨,有没有可能在大陆有个女儿,名字里带个‘棠’字。不用大张旗鼓,私下问问福建那边过来的老人,或者看看户籍档案的残留记录。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
“是。”江一苇应下,声音听不出波澜。
魏正宏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温和上级的模样:“好了,公事谈完。嫂夫人快临盆了吧?多顾着点家里。情报工作嘛,最忌讳的就是家事分心。”
“谢处长关心。”江一苇站起身,微微躬身。
他退出去时,后背已经湿透。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走廊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整理好表情,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在隔间里,他从鞋垫夹层里抽出一小片薄纸,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警惕‘三点三杠三点’。魏已知‘棠’。速告海燕。”
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和着唾液咽下。
走出军情局大楼时,台北的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江一苇抬头看了看,想起妻子昨天在医院里说的话:“孩子出生后,我想带他去海边,告诉他,对面就是爸爸常常望着的那个地方。”
他拢了拢风衣,混入人群中。而在他身后,魏正宏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只“海燕”,终于开始在他织的网里扑腾了。
而网,只会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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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明星咖啡馆。
苏曼卿正在擦拭咖啡机,看见江一苇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些。她没抬头,只是把一杯事先准备好的黑咖啡放在吧台最右侧——那是“情况有异”的信号。
江一苇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中央日报》,翻到第三版,用手指在“棠”字广告栏上点了点,然后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苏曼卿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如常继续。她转身去取糖罐,借机在江一苇耳边极轻地说:“今晚十点,老地方。”
江一苇没应声,放下咖啡杯,起身离开。杯底的咖啡渍在瓷盘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像一只展翅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