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很窄,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陈年咖啡豆的酸味。林默涵弯着腰走了大约五分钟,膝盖磕在管道壁上好几次,疼得他倒吸凉气。
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面包房的冷库。
他推开冷库的后门,冷气扑面而来。冷库里挂着一排排面包和糕点,温度接近零度。他裹紧大衣,从侧门出去,果然到了延平北路二段。
街上空无一人。
戒严令已经生效了。
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拐进一条又一条小巷。雨小了些,但风更冷了。他的皮鞋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来到了大稻埕码头附近的一处破旧仓库。这是他最后的藏身处——一间废弃的米仓,屋顶漏雨,但四面墙壁厚实,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他推开门,点上蜡烛。
米仓里有一张行军床、一只铁皮箱、一台发报机。铁皮箱里装着备用证件、银元和几卷微缩胶卷。
他把发报机从床底下拖出来,架好天线——天线是从屋顶的缝隙里伸出去的,伪装成一根晾衣绳。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发报。
手指在电键上敲击,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的米仓里回荡。他发的是一份紧急预警:
“身份暴露,张启明指认,魏正宏全城搜捕,请求启用备用撤离方案。“
发完最后一码,他停下来,摘下耳机。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涌着过去几个月的一切——老赵的死、陈明月的伤、苏曼卿那双冰凉的手、江一苇递过来的假情报、魏正宏那双鹰一样的眼睛……
还有女儿的照片。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照片还在。被塑料封着,贴着皮肤,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晓棠今年该上小学了。
他想起1949年离开上海时的场景。女儿才三岁,站在码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他回头看了三次,每一次女儿都还在那里。
那时候他以为最多两年就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