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翠婶送他到后门，替他把扁担搭上肩，稻草筐晃了晃。她忽然伸手，极快地把他领口歪掉的一截布掖回去：“活着往厦门望一眼。”
林默涵没答话，只微微颔首，侧身闪进晨雾弥漫的弄堂。
天刚破晓，挑菜担子的农妇三三两两往菜场汇拢。他混在人流里，扁担压在尚且带伤的左肩，钝痛一阵阵往上顶，他借着低头翻拣筐里稻草的动作，把呼吸调匀。沿途街角已经立起新贴的通缉告示，油墨还没干透，“海燕”二字被描得粗黑刺目，画像画得潦草，眉眼却莫名勾出几分他沈墨时期的温文轮廓。
路人不敢多看，匆匆瞥一眼便加快脚步。
他目不斜视，挑着担子往城东码头方向迂回。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布接下来的动线：先去台中青松处拿回补全的真坐标胶卷，再折返台北，卡松山机场赴港航班起飞前的最后两小时，把东西托付出去。
魏正宏此刻大概正坐在军情局办公室，捻着安眠药瓶，盯着从咖啡馆地下室起出的那台报废发报机，试图从铜锈与咖啡渣里拼凑出昨夜那个敲键人的轮廓。他不知道，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刚刚漏掉了一个浑身带伤、挑着稻草筐穿行在晨雾里的货郎。
扁担吱呀，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
林默涵走过贴满通缉令的街角，风掀起他粗布衣襟一角，露出里头那本硬壳唐诗书脊。
海燕没有折翼。只是暂时，藏进了人间烟火最不起眼的缝隙里。
（第071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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