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摆摆手:“都坐吧。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程将军,你立刻着手整编降军,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各队,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但有一点要说清楚:拿了路费离开的,从此是平民,若再与义军为敌,格杀勿论。”
“明白。”
“王会长,陈老,”沈砚之看向两位乡绅,“安抚百姓、维持市面,就拜托二位了。贴出安民告示,就说义军只反清廷,不扰百姓。商铺照常营业,赋税暂免三个月。另外,开仓放粮,按户发放,不能让一个人饿死。”
王守仁重重点头:“沈公放心,商会不会让您失望。”
“刘三,”沈砚之又看向那个满身是伤却眼神明亮的青年,“你伤重,本不该再劳累。但眼下人手紧缺,你得替我跑一趟——带二十个人,去查抄吴佩孚、李凤鸣等人家产。记住,只抄没浮财和违禁品,家眷不得骚扰,仆役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发遣散费。”
“是!”
“还有,”沈砚之顿了顿,“查抄所得,全部造册入库,任何人不得私吞。我会亲自核对账目。”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厅内每个人都心头一凛。
他们知道,这是沈砚之在立规矩——改朝换代,不能只是换一批人作威作福。
分配完任务,沈砚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都去忙吧。一个时辰后,我去李家庄。”
众人陆续退下。
厅内只剩下沈砚之和程振邦。
程振邦走到沈砚之身边,压低声音:“你真要去见李大眼?我总觉得不妥。这种地头蛇,最是狡诈反复。”
“我知道。”沈砚之放下茶杯,“但他手底下那五百人,都是本地青壮,熟悉关城内外情况。若能收编,对我们站稳脚跟大有帮助。况且...”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声音很轻:
“振邦,我们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前面是刀山火海,后面是万丈深渊。能多拉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哪怕是李大眼这样的人,只要他肯打清妖,就该给他一个机会。”
程振邦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我明白了。这样,我派一队骑兵跟你去,就在庄外接应。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好。”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程振邦也匆匆离去——他要整编降军,千头万绪,时间紧迫。
沈砚之独自坐在厅内,炭火噼啪作响。
一夜未眠,他眼中布满血丝,额头隐隐作痛。但他不能休息,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