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蓝布册子,翻到最后几页。那里记录的不是吴佩孚的罪证,而是他这些年暗中发展的力量——关城内外,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要提防,哪些地方有暗桩,哪些渠道可以传递消息...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父志未竟,儿当继之。山海关,始也。”
这是他三年前写下的。
那时父亲刚过世,他接过团练总领的位置,表面上是协助官府保境安民,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终于等到了。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沈砚之合上册子,将它贴身收好。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一柄剑——不是昨夜用的软剑,而是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乌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
这是父亲的剑。
他抽出半截,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剑脊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二十年前,父亲随聂士成将军在辽东抵抗俄军时留下的。
“父亲,”沈砚之低声说,“您看到了吗?这关城,儿子拿回来了。”
剑身轻颤,仿佛在回应。
他将剑佩在腰间,推门而出。
庭院里积雪未化,几个士兵正在清扫。见他出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肃立行礼。
沈砚之点点头,大步走向府门。
门外,二十名骑兵已经整装待发。马是昨夜缴获的清军战马,人则是程振邦麾下的精锐,个个眼神锐利,腰挎马刀,背挎步枪。
为首的小队长是个二十出头的黑脸汉子,名叫赵铁柱,见沈砚之出来,翻身下马:“沈公,都准备好了。”
“走吧。”
沈砚之翻身上马——不是他自己的坐骑,那匹马昨夜在冲锋时中了流弹,已经没了。现在骑的是一匹枣红马,性子有些烈,在他胯下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轻轻一抖缰绳,马儿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