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清军的第二轮进攻就开始了。
这一次,穆隆阿换了打法。他不再像昨天那样全线压上,而是把兵力集中在东门,试图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
沈砚之站在东门的城楼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军队缓缓逼近。雾很大,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能听见脚步声——沉闷、整齐、越来越近,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至少五千。”程振邦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他把主力都调到东边来了。”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昨天一战,他杀了多少人,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刀刃砍进骨头里的那种手感,记得溅在脸上的血是热的,记得收兵之后,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累。
可今天还得继续。
“炮呢?”他问。
程振邦指了指城楼两侧:“八门炮都架好了,炮弹只有四十发。省着点用。”
沈砚之点点头,走下城楼,沿着城墙巡视。
城墙上,起义军的士兵们已经各就各位。有的蹲在墙垛后面,握紧了火铳;有的站在炮位旁边,等着开炮的命令;有的抱着石头,准备等敌人爬墙的时候往下砸。
他走过一个年轻士兵身边时,那个士兵忽然叫住他。
“沈公子。”
沈砚之停下来,看着他。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号衣,手里握着一把锄头——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啥事?”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问:“咱们能赢吗?”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等着他的回答。
他想了想,说:“能。”
小伙子愣了一下:“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