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城楼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灯笼。
风刮过来,把程振邦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沈砚之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打仗,打的不光是兵,是人心。人心要是散了,再多兵也没用。”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黑黢黢的营房。
那里睡着三千乡勇,五千新军。他们有的是土生土长的山海关人,有的是跟着程振邦从辽西一路杀过来的。他们信自己,信程振邦,信那个从武昌传过来的、他们其实也不太明白的“革命”。
不能让这些人散了。
“程兄,”他忽然说,“明天,你把队伍集合起来,我要说几句话。”
程振邦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为什么要打。”
十一月初十,清晨。
校场上站满了人。
八千多人,黑压压一片。雪已经扫干净了,但地上还是湿漉漉的,站着站着,脚底就发凉。但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前面那个台子。
台子上站着沈砚之。
他没穿军装,穿着那件从老家带出来的旧棉袍。那件棉袍他穿了三年,袖口磨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站在那帮穿着新军装的军官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
他往前走了一步,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兄弟们,我叫沈砚之。山海关本地人。三年前,我在关外扛木头,修铁路。三年后,我站在这里,带着你们,准备打仗。”
底下有人轻轻笑了。
沈砚之没笑。他继续说。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打?咱们占着山海关,好好的,不打不行吗?清廷派人和谈,给钱给官,不打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