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兵。
沈砚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腰里摸,摸着那杆驳壳枪,枪把子冰凉,硌得他手心发疼。
程振邦按住他的胳膊。
“别急,”他说,“等着。”
沈砚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儿的热血压下去。
他往下看,看着那些黑点越走越近,越走越大。渐渐地,他能看清那些黑点是人了,是马,是大车。一匹跟着一匹,一辆跟着一辆,拉得老长,从北边的雪地里钻出来,往南边的风雪里钻进去。
前头的人已经走到他们脚底下了。
沈砚之能看见那些人的脸了——裹在大氅里,缩着脖子,帽檐上挂着冰溜子,脸上全是霜。马也蔫头耷脑的,走一步,喘一口,蹄子在雪地上踩出闷闷的响声。
一匹,两匹,三匹……
沈砚之在心里头数着。数到一百多匹的时候,后头的大车跟上来了。油布盖着的,底下是炮。
两门炮。
跟他昨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追着那两门炮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看见炮车旁边有个人。
那人骑着马,没裹大氅,穿的是一身皮袍子,外头罩着件狐皮坎肩。帽子也比旁人讲究,是貂皮的,帽檐上镶着一圈灰鼠毛。
那人走得不紧不慢,跟在前头的大车后头,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程振邦的手忽然攥紧了。
沈砚之扭头看他,看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盯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程叔?”
程振邦没答话,只是盯着那人看,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是他。”
沈砚之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知道能让程振邦骂出这句话的,一定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