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头的人停下来了,这回没再往前走。
沈砚之踮起脚往前看,看见程振邦蹲在地上,拿手扒拉着雪,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往前挤了挤,挨到程振邦身边,顺着他扒开的地方往下看——
雪底下是一道沟。
不是河沟,是车轱辘轧出来的深沟。新轧的,雪还没来得及把沟填平。
官道。
程振邦抬起头,往两边看了看。两边是坡,坡上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压低声音,跟身边的人说:“传下去,就是这儿。往坡上摸,别出声,别弄出亮光。摸到林子边上,等着。”
沈砚之跟着程振邦往坡上摸。
坡很陡,雪又滑,手扒着地往上爬,还是打滑。有好几回沈砚之差点滑下去,一只手死死抠住雪底下的草根子,才稳住身子。
他爬得满身大汗,棉袄里头湿透了,外头又冻硬了,跟穿了层铁皮似的。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往上爬,爬几步,停一停,听听下头的动静。
下头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风声,雪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人是兽的喘息声。
也不知爬了多久,前头的人停下来。沈砚之抬起头,看见眼前黑乎乎一片,是林子边缘的树。那些树被雪压得弯了腰,枝条垂下来,挡在跟前。
程振邦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然后冲沈砚之招招手。
沈砚之爬过去,挨着他蹲下。
程振邦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往下看。”
沈砚之拨开眼前的树枝,往下看。
底下就是官道。从他们这儿看下去,那条道跟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似的,曲曲弯弯,从北边伸过来,往南边伸过去。道两边的雪地被风刮得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有。
可那是刚才。
这会儿,道上有了动静。
沈砚之眯起眼睛,使劲往下看。开始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灰白色的一片。可看了一会儿,他看见了——那灰白色上,多了一串黑点。
那些黑点从北边过来,一点一点往前挪。挪得不快,可一直在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