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他忽然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离开南京,去上海,或者回老家。别等我。”
陈明月添粥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声音很平静:“你说什么呢,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陈明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如铁,“你会活着回来,我也会活着等你。我们都要活着,看到民国真正立起来的那一天。”
沈砚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个女人,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好。”他说,“我们一起活着,看到那一天。”
粥好了,很稠,加了红枣和花生,香气扑鼻。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就着咸菜,默默地吃。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默契,一种无需言语的懂得。
吃完,陈明月收拾碗筷,沈砚之去检查马匹。两匹马,一黑一白,都是从山海关带过来的,跟他转战千里,像老朋友一样。他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黑马亲昵地用鼻子蹭他的手。
“老伙计,今天又要辛苦你了。”沈砚之说。
黑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沈砚之穿上军装,戴上军帽,挎上驳壳枪。陈明月也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头发扎成髻,腰里别了把勃朗宁手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走。”
他们牵马走出院子,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看见他们,纷纷让到路边,目光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担忧。
沈砚之目不斜视,策马前行。陈明月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像出征的战鼓。
出了巷子,上了大街。南京的早晨已经开始忙碌,早点摊冒着热气,黄包车夫拉着车奔跑,报童在叫卖报纸。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忘记,这座城市正处在战争的边缘。
沈砚之想起父亲的话:太平日子,是打出来的。
是的,太平日子是打出来的。他们今天去拼命,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过上太平日子。
马出城门,沿着官道向钟山方向奔驰。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也带着希望。
紫霞洞在钟山半腰,是个道观,香火不旺,平时很少有人来。沈砚之和陈明月到达时,已是巳时初刻。洞前有棵古松,松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眼镜,正是宋教仁。
“沈旅长,久仰。”宋教仁迎上来,笑容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