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西交民巷不同,东交民巷更安静。这里是使馆区,路两旁是各国使馆,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门口有卫兵站岗。英国使馆、法国使馆、日本使馆、俄国使馆……一座座西洋式的小楼掩映在树丛里,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沈砚之放慢脚步,像是一个闲逛的旅人,打量着这些建筑。他能感觉到卫兵的目光,那些穿着各国军服的外国兵,端着枪,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中国人。
六国饭店在东交民巷的中段,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砖石结构,有拱形的门窗,门口挂着煤气灯,把台阶照得雪亮。进出的多是洋人,穿着晚礼服,挽着穿长裙的女士,说着沈砚之听不懂的外国话。
他在饭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站住,观察了一会儿。饭店门口有穿制服的侍者,有印度巡捕,还有两个穿黑衣的中国人在闲逛——看他们的站姿和眼神,不是普通百姓。
沈砚之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很黑,只有一两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扇小门前停下。门是木头的,很旧,上面贴着褪了色的春联。
他抬手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送水的李大爷。
“沈先生?”李大爷有些惊讶。
“李大爷,借个地方换身衣裳。”沈砚之低声说。
李大爷愣了愣,随即让开身子:“快进来。”
门里是个小院,比石板胡同那个还小,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院里堆着些杂物,墙角放着水桶、扁担。李大爷把沈砚之让进正房,点起油灯。
“沈先生这是……”
“别问。”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借身衣裳,破点的,再借个帽子。”
李大爷不再多问,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一身粗布衣裳,一顶破毡帽。沈砚之脱掉长衫,换上粗布衣裳,又把脸和手抹上些灰,戴上破毡帽,对着水缸照了照——镜子里是个三十来岁的苦力,皮肤黝黑,满脸风霜。
“像吗?”
“像,太像了。”李大爷咂咂嘴,“要不是我知道是您,走街上绝对认不出来。”
沈砚之笑了笑,把换下的长衫卷起来塞给李大爷:“这个您帮我收着,明天我再来取。”说完,他从后门出了院子,重新回到东交民巷。
这次他没有在六国饭店门口停留,而是绕到饭店后面。后门是条窄巷,堆着垃圾,空气里有股馊味。几个饭店的杂役蹲在巷子口抽烟,看见沈砚之过来,也没在意——这种打扮的人,在这附近太多了。
沈砚之低着头,快步走过巷子,来到饭店的后门。门虚掩着,里面是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和厨子的吆喝声。他推门进去,立刻被蒸汽和油烟包围。
“干什么的?”一个胖厨子瞪着他。
“送菜的,王掌柜让来问问,明天的菜钱结了没?”沈砚之操着一口河北口音,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