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
驻防徐州。听起来是重用,实际上是把他的部队从南京调开,调离临时政府的核心。而且徐州是津浦铁路的要冲,北接山东,南连江淮,一旦有变,首当其冲。
“怎么,不愿意?”袁世凯眯起眼睛。
“末将不敢。”沈砚之立正道,“只是部队将士多是北方人,久居南方,恐水土不服。且徐州……”
“水土不服,慢慢就服了。”袁世凯打断他,“至于徐州,那是军事要地,正需要精兵强将镇守。沈旅长,你这是临危受命,不要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沈砚之行了个军礼:“末将领命。”
“好。”袁世凯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另外,有个人,要跟你一起去徐州。”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门开了,一个穿着北洋少将军服的年轻人走进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有一股掩不住的傲气。
“这位是吴光新,我的外甥。”袁世凯介绍道,“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学的炮兵。让他去你的旅里,当个参谋长,帮你整顿整顿。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
沈砚之看向吴光新。对方也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吴参谋长。”沈砚之伸出手。
“沈旅长,久仰。”吴光新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是在试探什么。
两手相握的瞬间,沈砚之感觉到对方掌心里有厚厚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枪、操炮留下的。这个吴光新,不是绣花枕头。
“好了,你们下去准备吧。”袁世凯挥了挥手,“三天后出发。徐副官长,带他们去办手续。”
“是!”
徐世铮领着两人退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雪茄烟的味道,也隔绝了那些洋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走廊里,吴光新率先开口:“沈旅长,以后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了,还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沈砚之淡淡地说。
“我听说,沈旅长在山海关起义的时候,用的都是土枪土炮?”吴光新像是闲聊,但话里带着刺,“这回整编成国军,装备要换新的。德式步枪,日式山炮,沈旅长手下的兄弟们,怕是得适应一阵子。”
“当兵的,有什么用什么。”沈砚之说,“有枪有炮最好,没有,大刀长矛也一样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