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他打过无数场仗,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可每一次,当敌人在枪口下踏入伏击圈的时候,那种夹杂着杀意和怜悯的情绪还是会涌上来,堵在胸口。
“都是中国人……”他想起蔡锷的话,“可有些仗,不打不行。”
南岸上,第一批渡河的步兵已经集结完毕,大约有一个营的兵力,正在整队。浮桥上,第二批步兵正走到一半,南北两岸的工兵还在加固桥梁,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东侧高地上响起了第一声枪响。
“砰——!”
那是林国栋的信号枪。
紧接着,机枪声爆豆似的炸开了。
二营在三道拐东侧的高地上架了四挺机枪,居高临下,子弹像瓢泼似的扫向浮桥。桥上的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成片地扫倒在河里,惨叫声和落水声混成一片,浑浊的河水瞬间染上了一层暗红。
“打!”
周海山从掩体里跳起来,一把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山下猛力一挥。刹那间,山脊上七百多条枪同时开火,子弹从西侧的山林里倾泻而下,将南岸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北洋兵打得人仰马翻。
沈砚之也趴到了步枪后面。他的枪法是在山海关练出来的,四百米距离,打人胸口,误差不超过三指。他一连打了五发子弹,撂倒了三个军官,然后换了个弹夹,继续射击。
山谷里乱成了一锅粥。
浮桥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木板上全是弹孔,血水顺着缝隙往下淌。有几个北洋兵想往回跑,刚转过身就被子弹打穿了后背。更多的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跳进河里想游回去,却被激流卷走,有的躲到石头后面,却被两侧高地上的交叉火力从侧面打死。
“桥!把桥炸了!”北岸的北洋军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命令工兵炸桥。
可已经来不及了。
河面上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马占彪带着他手下的袍哥兄弟们,从上游的浅滩处泅渡过来,每人嘴里咬着一把鬼头大刀,腰间绑着炸药包。他们从小在川南的山水里长大,水性好得跟鱼似的,激流对他们来说就跟平地一样。
“弟兄们,冲啊——!”
马占彪第一个爬上岸,从嘴里取下鬼头大刀,朝浮桥的桥头扑了过去。两个守桥的北洋兵端着刺刀迎上来,他身子一侧,避开刺刀,大刀从下往上撩,一刀就将其中一个劈翻在地。另一个吓得掉头就跑,被他追上两步,照着后脖颈就是一刀。
三十几个袍哥兄弟紧跟着涌上了桥头。炸药包一个接一个地塞进浮桥下面,引线咝咝地冒着火花。
“撤!”
马占彪一声令下,所有人纵身跳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