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营对何国璋一个旅,这仗没法打。”
“我知道没法打。”沈砚之把烟掐灭在码头石阶上,“所以我们要回去。”
唐继尧急了。“回去?那德安怎么办?总部的命令怎么办?”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他。唐继尧比他大几岁,老行伍,打过护国战争,资格老,脾气也倔。但此刻沈砚之的目光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江面。
“继尧,德安晚打两天,孙传芳跑不了。南昌丢了,我们这几千号人的家眷、伤员、后勤全在城里,丢了南昌,我们就是孤军,前有孙传芳,后无退路。你说哪个重要?”
唐继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总部的命令当然要执行,但执行命令不是送死。蒋介石要的是德安,是胜利。如果我为了打德安把南昌丢了,德安赢了也是输。这个账,蒋总司令会算。”
周文渊说:“那我们的部署要不要调整?”
“调整。”沈砚之蹲下来,把地图重新铺开,拿几块石头压住,“主力回去,但要分兵。留一个团在吴城,做出我们要打德安的姿态。主力连夜回南昌,走陆路,不走水路。陆路快,一天一夜能到。”
“一个团做姿态,够吗?”
“够。孙传芳在德安的兵力,本来就是防守,不是进攻。只要我们主力不露破绽,他不会主动出来。一个团放在吴城,他以为我们还在,就不敢动。”
唐继尧在旁边听着,忽然说:“我带队回去。主力交给你带,我回去救罗明远。”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你回去?”
“我在南昌待的时间比你长。城里我熟。何国璋的旅部、他的防区,我都清楚。”唐继尧把橄榄核吐出来,声音沉沉的,“罗明远那个营,我认识几个老兵。我去,他们听我的。”
沈砚之想了想。“行。你带两个团回去。剩下的我带着,在吴城盯着德安方向。五天之内,不管南昌那边什么结果,你都要给我回话。”
“五天。”唐继尧点了点头。
沈砚之站起来,伸出手。唐继尧看着他的手,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唐继尧的手粗粝得像砂纸,掌心的老茧硌人。沈砚之的手也不细嫩,虎口的枪茧硬邦邦的。
“活着回来。”沈砚之说。
唐继尧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勉强。“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程振邦教的。”沈砚之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江面。赣江的水还在往北流,浑黄的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和一根枯枝,打了一个旋,又继续往前。
当天下午,唐继尧带着两个团回南昌了。走的是陆路,从吴城往南,穿丘陵过稻田,一百多里地,急行军一天一夜能到。沈砚之站在码头上,看着唐继尧的部队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两团人,两千多号,拉成一条长长的线,扛着枪,背着子弹袋,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