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年问:“那咱们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打孙传芳我乐意。”沈砚之把调令往包里一塞,走出门去冲院子里喊,“贺振清!通知各团,明天开拔,去徐州!这回是真打孙传芳,你小子给我精神着点,别跟在上海似的成天装怂!”
贺振清从隔壁跑出来,笑得嘴咧到耳朵根:“旅座您放心,打孙传芳我从来不装怂!”
部队开拔那天正赶上江南的梅雨季,雨下得没完没了,道路泥泞得骡马都打滑。沈砚之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但他心里反倒松快了些。上海这趟浑水总算蹚过去了,虽然得罪了白崇禧,可也没把自个儿搭进去。接下来到徐州打孙传芳,那是正经仗,他心里有底。
走出浦东地界的时候,林兆年从后头赶上来,递给他一张小纸条:“汉口那边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林秋梧同志已经到了汉口,目前安全,让您放心。”
沈砚之把纸条看了两遍,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林兆年看得眼都直了:“旅座您这是——”
“记在脑子里就行了,留着字迹将来是麻烦。”沈砚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前头喊了一嗓子,“二团加快脚步,天黑之前必须到南翔!谁掉队谁晚上没饭吃!”
队伍在雨里加快速度往前赶。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灰蒙蒙的上海滩,那座城市里的尔虞我诈暂时跟他没关系了。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程振邦留下的铜板,在心里说了句:振邦兄,你看好了,这北伐军里头不光有争权夺利的,也有认真打仗的。你那份没打完的仗,我接着打。
雨越下越大,队伍消失在江南的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