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翁翁应当记得,当年分给我父的祖田不过五十亩,剩下那二百五十亩,皆我父亲后来置办。”
张镇嵩耷着眼皮,大房已成凋零,如今豁出脸面拿下三百亩田产,也好为亲孙子考中进士,早做准备。
“你父当年能补实缺,也是族里拿钱给他去东京打点,既是同族,何谈你我。”
张泰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三百亩田,今天肯定保不住,但总要让族里给个说法,否则他拿什么读书。
“二翁翁言重了,孙儿只是担心没了祖田,连饭都吃不起。”
二婶听他松口,当即喜笑颜开。
“都是张家人,岂能让三郎你饿着,我与舅舅商量好了,让你去军中任个小旗。”
张泰安脸色猛地一沉。
这哪是给他活路,简直就是羞辱。
大梁立国已逾百年,自太祖亲言,为与士大夫共天下后,文尊武贱早已深入人心。
时下民谣有云:做人莫做军,做铁莫做针。
哪怕将门子弟也都削尖了脑袋去考科举,让他一个读书人去军中当个小旗?
笑话!
见张泰安面色沉冷,二婶嗓音尖刻起来。
“三郎,不是婶子存心戳你痛处,你打小耗着族里钱粮读书,一卷典籍少则数百文,贵些的要十几贯,到头来又读出什么光景?
自你十二岁赴童子科,如今已是十八,连恩科一并算上,三科下来竟连府试都考不过,与其年年这般虚耗祖产,倒不如趁早投军搏一条出路。”
说罢,她面上浮出几分得意,将身侧长子张靖之拽到人前。
“再瞧瞧你堂兄,同样伏案苦读,虽两回省试未曾得中,好歹府试稳稳过了,你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何苦一意孤行?”
周遭一众族亲,无不向张靖之投以艳羡的眼神,再看向张泰安,却是鼻孔朝天,嗤笑不断。
几个妇人还当场教育起了孩童,让他们多学张靖之,莫学张泰安,不知道自己多少斤两,又不肯听从家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