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韩子谟这般依托士林清誉博取君心,就算侥幸入阁,根基却不牢固,朝廷虽无明文却有暗规,宰辅任职三五载,便要外放州郡,防宰臣尾大不掉,这般依靠舆论上位之人,一旦离开东京,想要再度还朝,千难万难。”
王履谦凝神静听,不敢插言。
“真正能长久立于中枢者,须是朝廷离不得的治世能臣,罢相之后,尚可安居三京荣养,国有疑难,天子必遣使咨议,时势所需,一纸宣麻,便能再度拜相。”
“似太祖朝李佗,太宗未登基时,二人势同水火,可太宗践祚,依旧要倚重其才,一生八进八出政事堂,世人唤作八拜太宰,君王纵使心中不喜,大局在前,亦不得不委以重任。”
王诗中收回视线,淡淡一笑。
“如今大梁四面环敌,西有党项、吐谷浑,北临契丹,南峙大理、交趾,正是大争之世,想要做到李佗那般进退由己,单凭士林清誉,远远不够,朝堂现在最需要的是能统兵,懂边事的帅臣。”
王诗中所言,王履谦何尝不懂。
自王诗中莅任延州,不少针对党项,暗中整军备战的筹划,皆是由他亲手经办。
只是......
“奈何西北将门盘根错节,素来抱团排外,京营诸将又骄纵桀骜,难以管束,巡抚本打算借着这场风波,挑动两方内斗,顺势一网打尽,如今谋划只成了一半,不过求其上而得其中,若能扳倒吴凡这等庸碌之辈,已然算是意外收获。”
听到王履谦拐弯抹角的为自己找补,王诗中仰头大笑,并未接下这句奉承。
“伯恭还是没懂,我计谋何曾败了?”
王履谦迷糊了,李永已查明是误食中毒,景家再无倾覆的风险,唯有吴凡被赵虎那个蠢货牵累,一番驱虎吞狼,坐收渔翁,最后只变成借力打力,这还不叫败?
王诗中冷哼一声。
“彼辈武夫,一丘之貉,难以驱使,我欲立大功于边疆,必先全握陕北之兵权,景家和吴凡虽只一州之将,却是西北将门以及京营将领的标杆,哪个也跑不了。”
说完,他略有深意的看了眼王履谦。
“伯恭大才,若能与我同建边功,将来两府之中也少不得你一个位置,至于那景家自以为逃脱生天?呵呵,伯恭忘了此为何地?”
王履谦虽不明其意,还是接话道。
“自然是巡抚衙门。”
王诗中却不深谈了,瞥了眼桌上,发现上面墨迹已干,招手将王履谦唤至身边。
“伯恭来看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