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中为官二十余年,从幕职州县官一步步爬到封疆大吏,对官账再了解不过。
在大梁,官和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似核查账本,比对收支这种粗活,都是吏的职能范围。
哪怕再勤劳,品阶再低的官,也绝不会去碰这等活计,官员只需要坐等小吏呈报,最后确认画押即可。
换句话说,张泰安这种查账方式,完全超脱了王诗中的理解范围。
王通判急声确认道。
“何止如此,他现在是给我巡抚衙门出了个进退不得的难题。”
王诗中这下对张泰安却不是欣赏了,而是恐惧。
生而知之乃是圣人,生而学之才是凡人。
一省封疆,要是表达出对某人的在意,那这个人的过往事迹,哪怕王诗中不开口,也会有人事无巨细的送上门来。
因此王诗中很清楚张泰安的人生轨迹,甚至比景家人都要了解他。
往日张泰安的手段,尚可归为少年老成,天资卓绝。
可今日这一手连他都难以拆解的阳谋,绝不是一个未曾踏足宦海的布衣少年,能够谋划得出的。
这等人心博弈,官场腾挪的手段,若无旁人言传身教,再亲身入局历练打磨,单凭博览书卷,终究是纸上谈兵,邯郸学步。
王诗中心里不禁泛起惊疑。
莫非那张泰安,拜了哪位隐世山野的贤才当老师?
却也没听过陕北有什么隐居高人,奇哉怪也。
王诗中没理会焦急不安的王通判,起身从附近案阁中取出前不久被他亲手放入的一份档案,正是张泰安的生平履历。
王诗中将他身边亲近人物,一一对照,却又一一排除。
张家之中,断然没有这般能设局筹谋,将他一击绝杀的人物,否则也不至于把张泰安这只麒麟儿逐出家门。
说什么张三郎要弃武从文,家里不许,怒而离家?
简直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