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眺望,大梁外城城墙延绵四十余里,夯土包砖,墙身高大雄浑,雉堞整齐如锯,巍峨磅礴,横亘天地之间。
城外环着一道阔达十余丈的护龙河,河水清碧,堤岸杨柳依依,两岸民居错落,朱门粉壁依水而建,河上浮着打鱼的小舢板,渔人唱着乡曲。
行至新郑门前,这座京师正西的正门规制森严,乃是直门两重,瓮城环抱,御路笔直向内延伸。
城头旌旗舒展,守城禁军披甲持戈,依次核验路人的公凭文牒。
车马行人分作数列,入城出城井然有序,不曾混乱分毫。
张泰安抬头仰望城门上方,却见匾额题写新郑之门四个朱漆大字。
苏文渊停下脚步,抬手一指门额上多出的那个【之】字,转头望向张泰安,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张兄可知这块门匾藏着一段本朝开国的旧典故?”
张泰安抬眼望向匾额,微微摇头,示意他讲来。
“太祖皇帝当年决意扩建外城,亲自带着韩王李佗巡视规划,看见南城门题写着朱雀之门,便开口发问,只写朱雀门便足够,平白添一个之字又是何用意?
李韩王回话,这是文言的语助虚词,太祖听罢抚掌大笑,留下一句千古趣谈,之乎者也,助得甚事?!”
苏文渊活像后世天桥底下的卖艺人,口舌极其灵便,说着故事,五官飞扬,自个都能捧哏。
“太祖出身行伍,历经前朝藩镇乱战,最看重实务治国,不喜文人浮华虚文,这句话流传至今。
士林之中但凡论及文章不可空谈辞藻,要务求实干,人人都会提起这一则旧事,只是如今朝堂之上,文臣权重,浮华诗赋之风又渐渐盛了起来。”
张泰安出身关西,却不曾听闻这等皇城趣事。
此刻由苏文渊娓娓道来,不由莞尔。
传言太祖皇帝曾立下子孙后代不可擅杀士大夫的密旨,如今看来,多半不实。
谈话间,二人随着人流穿过新郑门。
甫一踏入城门,便是长长的御廊。
廊下茶坊、酒肆、邸舍比邻相连,青色酒旗顺着微风飘摇起落。
街市之上人流如织,南来北往的客商、文武僚吏、市井百姓、勾栏乐伎摩肩接踵,人声喧嚣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