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翰林学士这般禁中近臣,储相大佬眼中,和基层吏员也无甚区别。
两者云泥之差,判若霄壤。
也正因如此,孙台与皇甫晏面对寻常州县官员,四方选人,素来居高临下,威仪十足,可在方正面前,半点架子也端不住,唯有俯首恭谨。
方正并未扶起二人,甚至未曾低头多看一眼,只是负手立在堂中,眉眼间带着矜贵与自持。
他身居禁中清要之位,见惯王公宰辅,皇帝天颜,流内铨这种外朝庶司,能亲自走上一遭,都算是给足了孙台二人面子。
方正不说话,两名四品铨司主官便不敢直身,一直弯腰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方正缓缓开口。
“无需多礼,本官今日至此,非为公干,乃私事相托。”
孙台、皇甫晏闻言,连忙直起身形,依旧垂首敛容,姿态愈发恭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内相但有吩咐,下官无有不遵!”
二人齐声应答,不敢有半分迟疑。
方正点点头。
“我有一族侄弟方承业,不日从江南入京赴铨,你二人多加费心,依规优拟一档,注授一处富庶州县的优差,不必拔尖违制,只需公允之内,略予倾斜即可。”
这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
不提破格越制,只说公允之内略予倾斜,可在场二人心中透亮。
流内铨执掌选人差遣拟定,所谓公允分寸,本就是他们捞取好处的范围。
寻常寒门士子,资历若有欠缺,便会被层层卡限,若不奉承打点,就等着辗转边远贫瘠之地吧。
可如今当朝内相亲自开口,他们岂能不卖对方一个面子。
孙台与皇甫晏当即把方承业这个名字记下,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富庶上县的肥油空缺,躬身应下。
“下官省得,定当妥当处置,绝不辜负内相所托。”
方正颔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