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听完沉默良久,最后悄悄把她放了,然后他亲眼看到,那个没死在他这个梁军手里的蕃妇,被党项人当作告密的细作砍了头,脑袋挂在营门上晒成了肉干。
至于蕃妇嘴里仅剩的那个儿子......
陈六不敢去想。
念及往事,陈六握弓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可沙场之上,从无善恶对错,只有你死我活。
身旁什长沉声喝道。
“愣着作甚,放箭,留手便是送死!”
陈六猛然回神,咬牙压下心头杂念,再次搭箭拉弓。
烈日炙烤,甲衣沉重,手臂酸痛,眼底酸涩,所有疲惫都被眼前的血腥厮杀冲淡,只剩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
只要稍有迟疑,城下的蕃兵冲上城头,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壕沟填平,云梯架起。
数十架登山云梯重重磕在金明寨青砖城墙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巨响,震颤不止。
梯头铁钩死死扣住城垛缝隙,稳固牢靠,无数党项步跋子士卒踩着云梯,手脚并用,飞速向上攀爬。
步跋子自幼攀山越岭,登梯如履平地,身形灵巧迅捷,转瞬便有数十人攀至半墙高度。
“落石!滚木!泼油!”城头守将厉声传令。
早已备好的滚木擂石轰然滚落,沉重的实木,巨石顺着陡峭的城墙飞速砸落,狠狠撞在攀爬的敌兵身上。
空中顿时响起骨骼碎裂的恐怖脆响。
攀爬在云梯上的士卒无处躲闪,被巨石砸中者,瞬间骨断筋折,身躯软软塌下,顺着云梯滚落,砸在下方同袍身上,连带数人一同坠地,摔得血肉模糊,肢体变形。
被滚木扫中者,腰腹脊背尽数断裂,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
紧随其后,滚烫的热油自城头陶罐倾泻而下,金黄滚烫的油液顺着城墙流淌,泼洒在云梯与攀爬的士卒身上。
热油沾身,瞬间灼烧皮肉,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