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穿透山谷晨雾,洒在满地尸骸之上,染红整片大地。
一万五千鄜州精锐镇军,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无一人溃逃。
三川口血战落幕,党项虽大获全胜,却伤亡惨重,精锐折损,铁鹞子死伤近千,步跋子损耗过半,连夜鏖战,精疲力竭,无力再南下强攻延州。
元昊只能收拢兵马,休整驻军,盘踞金明,震慑陕北,暂缓南下攻势,同时派人给灵州去信,让父王速速派遣大军支援。
百里之外,延州城府。
当李怀安孤军死战,一万五千鄜州军全军覆没,主帅壮烈殉国的噩耗传回,整座城池瞬间陷入死寂,继而被无边的悲恸与绝望吞噬。
王诗中伫立舆图之前,眼眶通红,久久无言。
他知晓李怀安忠勇,却未曾料到,这位半生沉浮,默默守边的老将,竟会以这般惨烈悲壮的方式,殉国赴死。
独自一人关在书房半日,也让王通判、韩军判等属官惶恐了半日,王诗中再次出现在官厅的时候,彷佛苍老了十岁,乌黑的鬓角染上了一层雪白。
“传令景立,命他权发遣延州参将一职,即刻整备延州禁军,将城外百姓撤回,坚壁清野,再令,景家女娘景思媛,统领延州厢军,整备城防,本帅再分一千抚标牙兵相助。”
延州文武对景立执掌禁军没什么意外,当年景立大哥,景思媛生父,景谊便是禁军参将,战死后也该是景立接任,只是朝廷空降了吴凡。
但让景思媛一介女流白身,统领厢军,还负责城防,这就让他们难以接受了。
此事一旦传出,陕北幕府怕不是要沦为笑话。
怎么,堂堂陕北幕府,连个守城的爷们都没有?
可没等他们劝谏,王诗中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儒雅的脸上充满杀气。
“自古未闻有丧土丢城之主帅,更无这样的亲民官,眼下以保全延州为第一要务,本帅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即刻起,延州行军法,军管,延州若破,各位便与本帅一同自刎,以报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