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放大声量,故意让周遭亲兵、部族头目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主,三川谷鏖战,又强攻延州,我党项铁鹞子折损过半,诸多部族的儿郎,酋长家的子侄,抛尸沙场。
当初拿下金明寨,横山锁钥已握在我们手中,本就该见好就收,稳固所占土地,安抚归附蕃汉部众,可少主贪求延州,关中的功业,不顾诸部劝谏,执意挥师冒进,强攻坚城,方酿成今日这般惨重死伤!”
这番话直接把两场血战所有死伤的罪责,一股脑全部扣到元昊头上。
元昊瞳孔骤缩,胸中怒火轰然炸开,手已经按上腰间弯刀的刀柄,腮帮子一跳一跳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放肆!”元昊厉声呵斥,声震河谷。
“金明既得,延州近在咫尺,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岂能就此收手?我乃党项小王,军国征伐,本就由我决断,轮得到尔等这般诘难?!”
“党项小王?”
野利荣冷冷嗤笑一声,目光毫不避让直视元昊,没有半分畏惧退让。
“敢问小王,此番大举兴兵,越过金明,挥师东进攻打延州,可有老王的亲笔调令?”
一句话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元昊浑身一僵,一时语塞。
攻破金明寨之后,他被大胜冲昏头脑,想要独吞这份旷世军功,不等灵武老王杨德明的诏令抵达,便自作主张,裹挟各部蕃部继续东进,直扑延州,手上确实没有父王正式下发的征伐调令。
他本来以为,只要攻破延州,大功铸成,一切生米煮成熟饭,回到灵武,父王也只能默认既成事实。
可此刻被野利荣当众戳破,他一时间竟无言辩驳。
四周站着的各部族头目、亲兵护卫,听闻此言,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在党项的部族规矩之中,统合诸部大举出征,必须要有共主老王的王令。
无王令擅自驱使诸部子弟远征,那便是私兴甲兵,形同僭越。
野利荣见到元昊哑口无言,更是得寸进尺。
“没有老王调令,你便私调诸部人马,驱使各部贵胄子弟赴死,铁鹞子折损过半,横山各部怨气沸腾,我等不敢继续陪着小王以身犯险!”
说罢,野利荣抬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