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明却不同。
他那双眼越听越亮,里头像是盛着一团未点透的火。
姜义看在眼里,心下微动。
这火若真能烧进山里去,照出点什么来,那也算是缘法。
只是,他知道得清楚。
那山,最忌心有执念,最怕人带“求”字进去。
你求它,它就藏着,你忘了,它反倒拽你一把。
所以他不说破,不逼迫。
只是在这讲故事的夜里,在这灯火人间的温软处,轻轻地、慢慢地,往那孩子心里埋一粒种子。
种子是不知道结果的,只管埋下,等着它自己发芽。
若生出奇花异草,自是天缘;
若落成一场空梦,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守着这屋里的人,安稳过了此生,也未尝不是福分。
光阴素来不急不缓,像田里的水,一天天流过。
转眼便过了秋分。
田里稻谷熟透,金黄一片,风一过,一浪浪地铺将过去,直铺到那山脚下,熠熠生光。
两个小家伙,也跟地里的稻子似的,说高就高了,身量都蹿了一截。
大儿子姜明,已过六岁的坎儿,站那儿不动时,已隐隐有几分少年模样了。
虽还未收声变调,可眼神里已有些小大人的沉静,偶尔一望,倒也颇有他爹年轻时候的几分影子。
这日午后,柳秀莲从村里纳了鞋底,一脚土一脚尘地跨进门。
人未到,唠嗑声倒先进了屋:
“你说,小宝也不小了,是不是该送去私塾坐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