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神往里一沉。
那一沉,如石入深潭。
神魂底处,一点黑白气机悠悠浮动,仿佛在溪底蛰伏了一整个冬的老鱼,懒洋洋地摆了摆尾。
便是这一摆,清凉自心底泛起,顺着无形脉络,一寸寸地荡开。
阴阳二气缓缓交织,如解冻的溪水,自神魂深处流出。
那股气机,不急不缓,替他将一缕缕滞涩的思绪轻轻梳开。
水渐清。
思绪一根根续上。
纷乱的念头归了原位。
眼前的光影,也跟着那份清明,一寸寸变得真切。
“我……怎么在家中了?”
姜义嗓子里像灌了沙,话说出来,轻得发飘。
柳秀莲红着眼圈,一边拿袖子去擦那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泪,一边断断续续道:
“是钧儿……这孩子刚要往山里钻,走到那小径口,才瞧见你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那儿,这才背了回来。”
她说得急,又带着后怕,声里隐隐发颤。
姜义静静听着,没吭声。
那双刚有了点神气的眸子,从柳秀莲那张哭花了的脸上挪开,缓缓地,落在不远处的姜钧身上。
那小子正垂着头,像做错事的模样。
姜义皱了皱眉,似是心头还有个线头没理顺。
想了半晌,才又开口,嗓音干得像砂纸摩砂纸:
“我记得……摘了一整篮的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