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垂眸,指尖微动。
肩头那只碧蝗极轻,几乎无重,却偏偏让他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沉实。
他也不知这位麻衣老神仙,究竟从自己身上看出了几分。
但看这情形,对方既无恶意,行事又坦荡,这时候若再细究追问,便是愚笨。
他于是上前两步,朝那香桧树上的简陋窝巢深深一揖。
衣袖轻垂,声如低钟:
“既如此,晚辈便代这世间苍生,谢过老神仙慈悲。”
那窝巢边缘,禅师不语,只随意抬手,似在送别,又似在抹去尘世因缘。
“此间事宜,尔等自知便可,就无需四处宣扬了。”
下一瞬,身影便淡若烟岚,化入风中,不见踪迹。
禅师既隐,山林顿时生动起来。
青鸾彩凤盘旋而下,羽光流转;
玄鹤锦鸡引颈清鸣,声穿云海;
白眉老猿捧果行礼,神态恭谨;
那衔着紫芝的白鹿,也在林隙间相送,目光温驯如水。
一时香风拂面,禽鸣兽和,倒比来时更添三分清雅,两分庄严。
姜义与黑熊精对视一眼,皆无言,只是相视一笑。
二人复又朝那乌巢方向再行一礼,然后转身,循着青石小径而下。
下得山来,黑熊精才长出了那口憋在胸里的浊气。
呼声粗重,像是卸下一座山。
他那张糙脸上,神情一松,既有劫后余生的轻快,又掺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