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电话铃在堂屋柜顶上炸响的时候,陆定洲刚把西厢房的炉膛掏干净。
他把铁通条往门边一立,用搭在肩头的粗布巾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大步走过去拎起听筒。
“喂,哪位?”
“我,陈睿。”电话那头声音清亮,还夹杂着招待所外头车当当跑过的杂音,“我人就不去四合院折腾了,直接在前门这边接上冷娇吃口早点,省得她多跑一趟冤枉路。”
陆定洲手肘撑着柜台,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哟,陈大编辑今天够勤快。太阳刚冒头,差事就安排上了?”
“客随主便,人家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在招待所干等。”陈睿在那头说得冠冕堂皇,半点破绽不漏。
“行了,少跟我扯那些公家做派。”陆定洲笑骂了一句,“正好,昨晚上老三就跟家里撂了挑子,说大人们的事大人们自己办,他今天要在家做学问背小九九,死活不给你当幌子。”
听筒那头静了半秒,接着传来陈睿一声轻哂。
“这小子,记仇倒挺快。”
“可不是,心眼全长在脑门上了。”陆定洲往院里扫了一眼,“行了,赶紧领着你那位大小姐逛去吧,别晚了饭馆连热豆浆都没了。”
撂下电话,陆定洲撩开门帘进屋。
正房里头,李为莹正给暖暖系小围嘴。
安安坐在窗下的小木桌前,两只袖子挽得整整齐齐,桌角摆着他的小算盘和生字本,坐姿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灿灿嘴里叼着个半干的馒头片,凑在安安边上瞅着:“老三,陈叔叔真不来接咱们了?”
安安把铅笔放平,小脸板得十分严肃:“二哥,陈叔叔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们。”
灿灿抓了抓脑门,没听懂,转头看向陆定洲:“爸爸,那我的肉包子呢?”
“吃你的干馒头去。”陆定洲走过去,顺手把安安歪了一寸的本子推正,“人家陈叔叔有正事要办,带你除了费粮食还能干什么。”
跳跳扛着木头枪从外头踢踏着跑进来,立正敬礼:“报告!院子落叶清扫完毕,申请外出支援!”
陆定洲看都懒得看他,直接把挂在墙上的跳绳拽下来甩过去:“原地跳一百个,少一个中午扣两块排骨。”
西厢房顿时又响起了跳跳咬牙切齿的数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