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这股属於他自己领地的气息,勉强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脱下沾染了些许水汽的外套,走到盟洗盆前,拧开黄铜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喷涌而出,西伦双手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狠狠泼在自己的脸上。
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砸在白瓷盆里。
他擡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年轻、苍白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漠然的脸。
餐厅里那个老头惊恐扭曲的脸庞,以及那些关於贫民窟、舞女、私生子的刺耳字眼,如同附骨之疽般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怎麽也挥之不去。
西伦转身走到床边,仰面躺了下去。
身下的床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没有点亮煤气灯,只是静静地望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天花板。
伴随着窗外风雨拍打玻璃的白噪音,那些被他刻意用高强度训练和生死搏杀尘封起来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涌现出来,强迫着他再次重温那段充满泥泞与屈辱的不幸童年。
在贫民窟那个终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下水道恶臭的逼仄阁楼里,西伦度过了他的幼年。
他听说自己有一位祖母,还有一个同样混迹在贫民窟里、整日不学无术、靠敲诈勒索为生的流氓舅舅。
但他从未见过他们,他的世界里,一直只有母亲艾薇拉。
艾薇拉是一位美丽的母亲,即便岁月和贫穷在她的眼角刻下了细纹,即便那身廉价的丝绸长裙已经洗得发白,她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精致。
在西伦的记忆里,那个逼仄的房间里总是弥漫着劣质香粉和玫瑰头油的味道。
艾薇拉总是在那面边缘已经氧化发黑的破镜子前化妆,一遍又一遍地涂抹着鲜艳的口红,将自己打扮得像是一个即将赴宴的贵妇。
她会用尖锐的指甲掐着西伦的肩膀,强迫他挺直腰板,用近乎严苛到歇斯底里的态度,教他学习那些繁琐、虚伪且与贫民窟格格不入的上流社会礼仪。
「你要笑,西伦,你要笑得像个真正的小绅士。
你的骨子里流着高贵的血,你不能像外面那些泥腿子一样粗鄙!」
艾薇拉尖锐的嗓音似乎又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