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有一边明显暗些,车身也脏,溅了一侧泥。车门一开,一个中年男人撑伞下来,肩膀有点塌,裤腿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前,看着有些狼狈。
他朝校门这边招了招手:「伦德。」
伦德看见他,脸色更难看了。
「你又迟到。」少年走过去,声音发冷。
男人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路上堵,桥口还查车……你淋着没?」
「关你什麽事?」
男人顿了顿,没接这句,只伸手去拿他的书包:「给我吧。」
伦德一下躲开:「不用。」
「行。」男人把手收回来,「车里有干毛巾,后座右边,你擦一下。」
「你记这个倒是挺熟。」
男人低声道:「你上周咳了三天。」
伦德冷笑:「所以呢?你又要装模作样地关心我两句麽?」
雨声很大。
男人站在那里,被这话顶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还是没发火,只替他拉开车门:「先上车,回去再说。」
伦德坐进後排,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咳咳……这该死的天气,气象局那帮混蛋明明说今天只有小雨的。」
驾驶座上,一个头发稀疏、胡子拉碴的男人用力拍了拍已经有些罢工的蒸汽仪表盘,转过头,对着后座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那是伦德的父亲,罗伊,一个在机械厂修了半辈子钟表和气门阀的普通工人。
他的背总是习惯性地佝偻着,肩膀永远塌陷,穿着一件领口起球的旧毛衣,手背上全是机油洗不净的黑色纹路。
他就像是这座庞大蒸汽城市里最不起眼的一只蝼蚁,唯唯诺诺,老实巴交,谁都可以踩上一脚,而他只会赔着笑脸,将泥土从脸上抹去。
十六岁的伦德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其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