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接过那张纸,小心得几乎像在拿一片薄冰。
纸展开後,字只剩半页。
「……别让他学我,枪术课照常。
他脾气硬,嘴也硬,疼了不会说。
要是我回不去——」
後面没了。
就三行。
伦德看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动。
冷库深处那股刺骨的潮气,像是顺着衣领一点点钻进了胸口。
「你看。」莎拉低声说,「他连留话都不会写,还是那副笨样。」
伦德扯了下嘴角,却没笑出来。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活该被人看不起。」
他盯着那截断刀,声音不高,「家里吵架他不说话,我闯祸他也只是收拾烂摊子,别人踩到脸上了他还能点头……我最恨这种人。」
莎拉没接话。
「後来他死了。」伦德慢慢道,「我就更恨。我恨他什麽都不告诉我,恨他把我推出去,恨他最後那一下……像是替我做了决定。」
「现在呢?」莎拉问。
伦德沉默了几秒,攥紧刀柄。
「现在我发现,我恨的不是他。」他说,「我恨的是我自己。
十年来,每次下大雨,每次路过海边,每次听见铁铃响,我都会想起那晚……
然後我就绕路。嘴上说着看不起他,骨子里却跟他一样,第一反应也是躲。」
莎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终於肯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