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人在酒馆里议论海边暴雨,语气惊惶。
有货车夫在骂道路泥泞,说今晚的潮味重得邪门。
还有某处高楼中,老式气压计滴答作响,指针一点点向异常区滑去。
所有杂音最後都汇成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像有什麽东西正从海里抬头,隔着很远很远的黑夜,朝内陆望来。
西伦睁开眼,眸子里不见波澜,只是更冷了些。
而在远洋码头——
暴雨已经彻底压塌了夜色。
七码头三号冷库下方,黑水漫过铁轨,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正沿着废弃检修线一寸寸往上爬。
莎拉举着枪,脸色苍白,皮特拖着半条伤腿拚命去关侧边闸门,可那闸门刚落下一半,底下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麽巨物在水下顶了一记。
下一瞬,整条地沟都抖了起来!
伦德立在断裂轨道尽头,黑匣摊开在脚边,数截黑钢枪杆已经在他手中接成一线。
他望着前方翻滚黑水,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黑水中央,一张额生白眼的拚接人脸浮了上来,随後又有更多惨白手臂、断裂脖颈、泡烂的面孔在水下时隐时现。
它们并没有真正拚成完整的「人」,更像围绕着某个东西,被迫聚成了一副模糊的轮廓。
而那轮廓的最深处,正有一截苍白得不似血肉的巨大残肢,缓缓抬起。
像手。
又不像人的手。
掌心,隐隐有一只闭着的眼。
「十年了……」水中忽然传来重叠的低语,像数十个溺死者贴在一起说话,「又有人拿着那把刀的气味,走到了我面前。」
伦德提枪,枪锋在昏暗里微微一震。
暴雨越发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