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这一夜,终究还是彻底醒了。
蒸汽列车穿过夜色时,天边正压着一层低得吓人的黑云。
车窗被雨水一遍遍打花,灯光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不断拉长的暗黄痕迹。
西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长枪箱,黑色大衣扣得严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压在车厢里的冷铁。
他不说话,旁人自然也不敢来招惹。
只是这一趟南线列车上,本就有不少从临海方向退回来的商人和码头工,人人都带着湿气和惊魂未定的脸色,车厢里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总在往海边那场怪雨上扯。
「我在码头待了二十年,就没见过那样的雨……」
「不是大,是邪!真邪!六码那边只是风大,七码那边跟天漏了一样。」
「听说三号冷库塌了?」
「塌没塌不知道,反正警队和码头巡查队都过去了,又都退回来了。」
「为什麽退?」
「谁知道……有人说水里有东西,有人说是老桥下面那桩旧事翻上来了。」
西伦原本闭目养神,听到「老桥下面那桩旧事」时,睫毛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插话,只是将回响腔再往外推了一寸。
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那是两个上了年纪的搬运工,一个瘦,一个驼,衣服上还带着海盐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驼背男人压着嗓子,像怕被什麽听见似的:「十年前那一晚,我就在七号引桥附近。起先也只是下雨,後来雨声里忽然多出一种动静,像小孩唱歌……不,唱得比小孩还细,钻脑子。」
瘦子脸色发白:「别提了。」
「後来桥下海面鼓起来,跟有什麽东西要从水里坐起来似的,我瞧见一只白眼,就那麽一下。
再後头就爆了,火光窜得老高,半座引桥都塌了。
第二天上头封口,说是锅炉管道炸了,屁!锅炉能炸出那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