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触肢末端,都长着半张模糊人脸。
有老人,有女人,有穿巡检雨衣的男人,有孩童,有码头搬运工……
像是十年来沉进这片海里的死人,都被它缝进了身体里,成了它的一部分。
它们张开嘴,无声开合,替那残肢一遍遍地说话。
「别再往前了……」
「活人总喜欢来迟。」
「你们总是这样,非要等到只剩屍体,才想把人带走……」
西伦眸子冷冷一抬。
更深处,伦德正立在一截半塌的钢梁上。
他脚下的钢梁只剩一掌来宽,两侧全是翻卷黑水,九条触肢不断从不同方向抽来,抽得钢梁火星乱溅,混凝土与铁屑四处飞射。
伦德手中黑钢长枪已经湿透,枪尖赤芒却仍旧耀眼,每一次挑、拨、崩、刺,都乾净得近乎冷酷。
可再乾净,也遮不住他已经被逼到极限的事实。
他肩头裂了一道大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左臂那道黑线更深了,顺着肘弯一路往上爬,像一条藏在皮肉下的虫。
侧腹衣衫早已被划开,露出的皮肉上遍是擦痕和抽裂的血口。
更糟的是,他的呼吸乱了。
不是气血乱,是精神在被拖。
那怪东西每一次开口,整片旧腔都会跟着震。
不是震耳,是震心。像有人隔着头骨,用锤子一下一下砸你的念头,把你的意志往黑水里拖。换个人,恐怕早就跪了。
西伦只是看了一眼,心就往下一沉。
伦德被压制了。
不是因为枪不够快,也不是因为力不够狠,而是这东西太怪,怪得像不该出现在二阶、甚至三阶非凡者能处理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