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亏他没放手。
因为越往後,那些东西越躁。
像是察觉天要亮了,黑夜在退,它们反而越发不甘。
一具穿旧巡检雨衣的高大沉屍忽然从侧边水沟里猛扑出来,半边脸全烂了,嘴却张得极大。
西伦连枪都懒得提,侧身一记肩撞,直接把它撞得倒飞出去,摔进水里时,白意顺势扫过,瞬间将它整具身体烫成一团黑烟。
又有两道幽魂贴地掠来,刚摸近西伦脚边,便被圣芽余辉逼得扭曲变形,像被丢进火里的薄纸,眨眼没了。
远处,海上的云层终於裂开一线。
第一束光,照了下来。
不算耀眼,甚至因为雨幕和阴云的残余,显得有些苍白。
可就是这一束光,落在码头积水里,落在断桥残骸上,落在西伦肩头,也落在他怀里那张苍白得近乎失血的脸上时,整片世界仿佛都松了一口气。
阳光出来了。
暴雨缓缓平息。
那些一路尾随的幽影像被这一线光又压了一次,动作明显更迟缓了。
几只原本还在水下紧跟的黑影,甚至开始悄悄往更深处退,像夜里的野兽终於闻见了白天。
西伦没有回头。
他只是借着这一点天光,再次加快了步子。
脚下是积水、碎木、塌裂的石板,身後是退潮般渐渐散去的黑夜,身前是临海站方向逐渐清晰起来的高地轮廓。
怀里的伦德依旧昏着,眉头却比先前松了那麽一点,像那层压在精神上的黑水,终於被拉开了一线。
西伦胸腔里那颗心还在怦怦直跳,跳得又急又重。
他不知道伦德为什麽会走到那种近乎求死的地步。
他也不知道码头下面更深处到底还压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