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也僵住,十年前的这一声,他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是哀求,不是劝解,不是躲避,而是命令。
罗伊把车撞停在引桥侧面,伸手从驾驶座下摸出那把磨损严重的旧长刀。
刀身有缺口,刀柄缠着发黑的布条,像被人握了很多年,又藏了很多年。
少年伦德看见那把刀,眼里的恐惧被震惊取代。
「你……」
「别问。」
罗伊解开安全带,声音发抖,却仍然很快。
「听我说,下面有检修平台,沿轨道往前有巡检车,你上车,拉闸,什麽都别管,一直往前,去找莎拉。」
「你呢?」
少年伦德声音尖利,像一根快断的线。
罗伊没有回答,桥外响起钟声。
一下,又一下。
不是教堂的钟。
那声音从海底来,沉闷、空旷、冰冷,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骨头上。
黑海深处,某个巨大的轮廓缓慢抬起。
雨幕被撑开。
海浪倒卷。
无数惨白的手从水面探出,又被更深处的阴影碾碎。
那截掌心生着白眼的残肢,从黑潮中露出轮廓,像被遗忘在海底的神像残骸,又像一块仍在腐烂的天灾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