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轻轻把母亲从水池前挤开,把手伸进了凉水里。
碗碟上的油渍在冷水里不太好洗,他找到一小块已经薄得快要用完的皂角,仔仔细细地把每只碗都洗了两遍。
母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宽厚的肩膀几乎挡住了整个水池。
那双手,她记得那双手还很小的时候,连碗都握不稳,有一次把她最喜欢的青花碗摔成了三瓣,吓得直哭。
现在那双手宽大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伤疤。
她没有问那些伤疤是怎麽来的。
「洗好了。」伦德将碗碟摞好放进橱柜,擦乾手上的水。
「出去走走?」母亲问。
「好。「
母子俩出了门。
傍晚的小巷很热闹,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饭菜的香味从各家窗口飘出来。
张婶正坐在门口扇蒲扇剥毛豆,看见伦德,眯着眼睛认了半天:
「哎哟,这不是罗伊家的小子吗!多少年没见了,长这麽高了!」
伦德微微欠身:「张婶好。」
「好好好。」张婶咧嘴笑,门牙豁了一颗,「你妈天天念叨你,总说你在城里忙。这回多住几天!」
「会的。」
母亲在旁边笑:「他就住两天。」
「两天哪够!」张婶嗔怪了一句,又转头对着巷子里喊,「老王头!罗伊家的小子回来了!」
对面传来一个粗嗓子:「哪个?伦德?那小子回来了?」
一个矮胖的老头从对面院子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壶刚泡好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