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真是你小子!」老王头挤着眼打量他,「好家夥,比你爹还高了。」
伦德笑了笑。
母亲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跟遇到的邻居点头打招呼。
整条巷子的人似乎都认识他母亲,每个人路过都要搭几句话,借了一瓶醋还没还的、上周帮着照看了半天猫的、前天一起去赶集的。
伦德默默走在母亲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现在理解母亲为什麽不愿意搬了。
这不是一栋房子的问题。
是一整条巷子、一整片街坊的人情和温度。
母亲一个人住在这里,并不孤单。
她有她的邻居,她的早市,她的菜篮子和碎花围裙。
她不需要大房子和管家。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儿子还活着,偶尔会回来。
两人走出巷子,沿着一条缓坡走上了小镇边缘的矮丘。
丘顶上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树下有一条石凳。
石凳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伦德记得,那是小时候他跟一群孩子用石子刻上去的。
母亲在石凳上坐下来,伦德站在旁边。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大片的橘红色。
远处的麦田被风吹出一波一波的金色浪涌,教堂钟楼的尖顶在暮色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这地方没变。」伦德说。
「没变。」母亲应道。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