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盘起,背脊贴着漏风的墙,膝上放着那本薄册子。
册子没有翻开。
白日里伦德演枪的每一个动作,都还残留在脑海里,像暗夜中一道又一道极窄的火线,时不时亮起,又很快没入更深的黑暗。
藏、借、欺、断。
四个字很简单。
可真正落到枪上,落到生死之间,便不是一两句口诀能说清的东西。
西伦闭着眼,呼吸平稳。
玄阴吐纳法缓慢运转。
没有以往那种从外界吞吸寒意的饥饿感,也没有晋升时那种骨血被撕开重塑的剧痛。
寒意从他体内自然生出,先是肺腑,随後是血肉,再之後沿着骨缝一点点铺开,像深冬的河面在无人看见处悄悄结冰。
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伤。
右肩被猎潮弩贯穿过的地方,血肉已经闭合,但深处仍有细微的撕裂感。
左肋被克莱门细剑刺穿的位置,残存的锋芒早已被冻住,可冻住不代表消失。
那道剑意像一截嵌在肉里的铁刺,稍稍牵动呼吸,便会刮出细密的痛。
还有胸口。
更深处。
易化药剂仓促炼成,晋升仪式也近乎被逼到绝境中完成。新生的力量虽凶,却并不温顺,偶尔会在经络里掀起冰冷的潮,像要将他整个人拖进一片无声的寒海。
西伦没有压得太死。
伦德白天说过一句话。
「新枪入手,别急着磨到发亮,先弄清楚它哪里割手。」
这句话听着像在说枪,其实也在说他现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