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卫生所,大夫说要动手术,三千块,他兜里只有八百。”
“你猜他怎么着。”
陈时渡没出声。
“他跑回渡口,站在河边等了一天,但凡过河的人他都问,能不能借点钱,我老婆要开刀。”
“借到了吗?”小女孩仰着脸问。
“借到了。”
老太太嘴角扯了一下。
“他摆了二十年渡,两岸的人都认他,你三十他五十,凑了两千六,加上他的八百,够了。”
“后来呢?”
“后来他花了整两年,每个月从摆渡钱里抠,一家一家还。”
老太太转过身,不再看河面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
泪水从那些深刻的皱纹里溢出来,像雨水沿着干裂的河床漫流。
“他帮了别人一辈子。”
老太太的声音哑了。
“就是不帮帮自己。”
“发大水他去,翻船他去,谁家喊一嗓子他就去。”
“就是不顾自己的家。”
“我跟了他四十年,他回回都说‘最后一趟’,回回都是最后一趟。”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
“最后那次,他要是不掉头,他就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