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犹豫地,他就选择了跳过这个问题,抬手将她垂下来遮住眼睛的碎发拨到耳后。他靠得太近,顾思哲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下一秒就听得一道性感蛊惑的声线在耳侧响起:“饿不饿?我下楼给你做吃的。”
她该说什么?饿了,还是不饿?走进落魄困境寄人篱下的滋味真不好受,尤其是寄的这个“人”是秦焕岩的时候,特别不好受。
因为她不能再欠这个男人任何恩情了,不然真的一生都无法还清。
于是她轻轻将秦焕岩推开,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泛起涟漪的心冷静下来,然后不厌其烦地用同样的语调重复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去医院?”
精心埋下的陷阱,她毫无察觉地跳了进去,这让他很满意。
秦焕岩心疼地看她,语气里溺满了无法言喻的落寞,“因为看到照片了,怕你出事,刚才不说是不想刺激你。”他停顿了一下,懊悔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还是去晚了。”
在多次的相处中,秦焕岩已经大概摸清了顾思哲的性情,只要自己不出错,计划很快就能成功的。而现在,对问题故意的忽略,能让顾思哲注意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再说出答案,一定能比有问必答的效果来得引人动心。
果然,顾思哲闻之一怔,确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顾思哲失神地举杯喝了口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再说话时声音已经比刚才水润,但也还是轻轻地落下,她说:“我想喝粥。白粥。”
她的声音像猫一样,轻轻挠在秦焕岩的心上,微微发痒,他静了一会儿,旋即领悟到她不想继续谈话,低声哄道,“那我现在下楼煮,你等我一会儿?”
“嗯。”
家里的佣人大半夜听到厨房有响动,还以为进贼了,陆陆续续地探头出来看,竟意外地发现秦总在煮东西。
他不是吃饭了吗?难不成是给顾小姐做的?
佣人们纷纷猜测,最后得出一致的粉红的看法——嗯!秦总真的很爱顾小姐~
于是全都甜笑着缩了回去,不去打扰秦焕岩的煮夫时光。
这边的粥用文火慢慢熬着,秦焕岩倒没什么心思去看,他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着,闲着的手摸出手机拨通了季东明的手机,电话很快被接起——
“焕岩,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那边似乎是在酒吧,各种金属音乐与嘈杂声伴着季东明拔高的声音一同灌进秦焕岩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把话筒放远了点,不耐烦地对季东明说,“你先找个安静的地方。”
季东明秒懂,原本举着手机溜进了包厢里。
两人打电话到最后,季东明难得想逗他:“听起来,你今天进行得很顺利?”
秦焕岩一样难得的好心情,唇角向上扬起,“天赐良机,当然顺利。”
“那你可要抓牢了,明明可等不了太久。”
“我有分寸。你先玩你的。”
锅里的粥已经好了,他熄了火,小心舀出碗里,再用托盘装着端上楼。
连贯的动作尽显贵族的优雅。
他端着粥进来的时候,顾思哲正拿着心形项链发呆,连反应都慢了半拍。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感激?冷漠?还是其他?
“在我面前,你不必思考如何应付我的问题。”秦焕岩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单是一眼就能了解她心中所想。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边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口的粥量,耐心地轻轻吹凉,再喂到她的嘴边,“乖,现在先喝粥,不要想其他事。”
顾思哲侧头避开了勺子,薄唇轻抿,她抬手到半空,面无表情地看他,“秦总,我可以自己吃。”
要放在之前,秦焕岩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和她作对,直到她屈服为止,可是今天,秦焕岩的脾气莫名其妙地好转,将碗和勺子转交到她手上,末了还温柔提醒一句:“小心烫。”
闻言,她接过碗勺的手险些一抖,面部的肌肉都尴尬得似在抽搐。太阴险了,这个男人真的太阴险了,居然转了风格走温情路线。
在他含情脉脉的注视下,尽管避开了对视,看顾思哲还是感觉到秦焕岩强烈的存在感,一碗粥喝到见底也食不知味。
“秦总,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她起来找不到自己的手机,无法知悉今天的事情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思来想去,唯有向他打听。
男人微微颔首,等着她的问题,“我的事情……现在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秦焕岩猜到她想问什么,可良久都没作声,仿佛在认真思考措辞。
就这么一阵短暂的沉默,让顾思哲心里“咯噔”一声,事情已经严重到他都觉得难以应付的地步了么?
她的不安很明显,秦焕岩的眸中再次闪过满意地神色。故意不说话拖延时间来回答,为的就是这个结果,只有把她推到不安绝望的极端,自己才有机会做那个让她无条件信任的人,信任到甚至可以以生命相抵。
顾思哲颤抖着把空碗放回托盘,勺子在碗中发出轻微的清脆的响动,在有限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似乎有谁拿着冰凉的银器在他们心上敲了一下,震开无数波澜。
最后,秦焕岩只是淡淡说了句,“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放心,我很快会还你清白。”
如果一开始他就这么回答,顾思哲就信了,但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默,顾思哲无法真的放下心来。可她也知道,秦焕岩不会用这种事情骗她,只是也许对他而言,相对棘手了。
一种歉疚又有意疏离的心绪在她心里起伏着,对此她无言以对,按她的习惯应该要拒绝的,可是她从未见过秦焕岩这样漫长的犹豫,就连那些艳照的事发当晚,他从碰见自己到决定救下,都冷静淡定得如同早有预谋。